雁丘

美食应该有温度

六十天

真实故事改编,朋友的。同性恋爱真的真的特别苦,和小说完全不一样,我不敢写太多,因为我不是故事里那个人,我不知道她的想法。

  

    这是第三十八天。阿澄把甜筒的包装纸丢到一野家门前的垃圾箱里,一踩单车扬长而去,身后卷起两张甜品店的宣传单,夕阳在马路上拖出血迹,从那尽头到阿澄的单车轮子,闪着血光。
  八月末,暑假就要过去了。南方的行道树没有入秋的自觉,顶着绿衣分外嚣张。
  和一野说话时候的语气一样,肆无忌惮。
  阿澄踩单车一向是拿命在玩,远远甩开了后天几辆电动车,将晚的路上轿车不多,阿澄踩得很痛快。
  仿佛是要甩开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飞起来的感觉。
  一张涂了白粉的脸倏地出现,扭曲的嘴脸叫嚣着,血唇迸出难听的字句。  
    婊子!活该让人操!
  还有。
  滚开,别进我家!
  阿澄心里让晚风吹得空荡荡的,心和肉体分开了,心要飘到天上,肉体要沉进地狱。
  “嘶——”
  肉体摔在地上,阿澄的心没飘出成,感觉到膝盖的刺痛。
  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的男孩子慌乱地扶起她,语无伦次地道歉。
  阿澄甩了甩手,翻个身骑上车走了。
  男孩子呆立在晚风里,碎刘海遮住了视线。
  第三十九天,阿澄踩着同样的单车,手里依旧是转角那家的甜筒。
  膝盖上绑了绷带,骑车有点麻烦。
  阿澄吃甜筒,一口一口咬下去,冰凉的东西填在嘴里,甜得发腻。
  不知道一野怎么会喜欢这么腻的东西。
  丢下包装纸,阿澄一捏车把手,正要开踩,一个男生把车横在她前面。
  男孩子是昨天撞了阿澄的那个,专门过来等她。
  骑了很长一段路,男孩子喘着气说不出话,两手一气乱舞让阿澄等一下。
  “滚开。”
  阿澄的嗓子很哑,像破锣里发出的噪音,但是沉。
  她三十九天没开过口了。
  男孩子明显地一脸惊讶,阿澄单车掉了个头,没管后边的叫喊。
  温室里的家伙。
  阿澄踩着单车想。
  这种人最烦。
  旋即想到一野。
    阿澄吸溜了一筷子泡面,边在日历本上算着账。
  今天杂货店的老板娘算错了账,白给人找多了三十几块,全扣在阿澄头上。  
  阿澄给了那个满脸雀斑的老女人一巴掌,自己结了工资回来。  
  笔在日历背面划拉了几下。
  一共还剩千多块,得赶紧找活做。  
    同居的瞎子今天得了几十块,买了点热馄饨叫阿澄一块吃。瞎子今年快六十五六,早上拿着个漏汤的破铜盆子出去,晚上带点吃的回来。有时候能得几十块,有时候只有几毛钱。
  外省来的,连户口都没有,谁都不管,窝在这间小破棚子里等着有一天烂死给外边到处转的野狗填肚子。
  阿澄想那条狗也快饿死了,不过是在斗谁挺得久一点。瞎子先死狗有得吃,狗先死,瞎子和她能吃几顿肉。
  弱肉强食。
  瞎子是个好人。阿澄一个人在雨里到处躲的时候,谁都没给她点关心,瞎子把她拉了回来,花了十几块讨来的钱买了退烧药。
  阿澄只有一辆从那个家里骑出来的单车,和一身到处漏洞的牛仔衣。瞎子给了她一个地儿躺着,不用给雨淋死。
  阿澄得给瞎子送老。
  瞪眼到天亮,瞎子出去乞讨,阿澄骑着单车去找活。
  暑假结束,打工的学生走了,很多厂都缺工。阿澄找了个焊电路板的,钱按件算,上手之后大概一个月能有了一千两千。
  头一天,阿澄眼睛让迸出的电光闪得直流眼泪,耳朵也快让那些大机器震聋。
  车间的主管训了几个新来的一顿,阿澄左耳进右耳出,脑袋里想着今晚一野会去哪。
  下了工,踩着车去一野家门口,又看到那个男孩子。
  阿澄冷着脸丢了包装纸,男孩子絮絮说着道歉的话,阿澄不耐烦了。
  “赔偿。”
  男孩子愣了,阿澄鼻里哼了一声,走了。
  没想到还会见到他。
  男孩子拿了几百块,让阿澄去看看膝盖。
  膝盖涂了诊所丢掉的红药水,绑了捡来的绷带,好得差不多了,阿澄拿这钱给自己和瞎子买了两件棉袄。
  丑得不行。但是抵寒。
  秋天了,瞎子怕冷。
  第五十七天。阿澄被那个男孩子缠上了,每天去一野家门口总是被偶遇。
  阿澄第一次说了句:“别脑残。”之后就没理过他。
  被八点档脑残剧毒害的青春期少年。阿澄忽视了他的各种询问。
  为什么会每天来这里?
  为什么和瞎子住在一起?
  为什么离家出走?
  为什么……
  没完没了的。
  像在揭伤口,完了之后还倒点盐水,一边笑呵呵地关心你疼不疼。
  当然会疼。可是,问完就不疼了?
  阿澄不吃甜筒了。贵,而且现在冷。  
  开始刮风。行道树还是那么绿,男孩子还是那么天真幼稚。  
  只有阿澄好像不一样了,身上挂着瞎子捡来的破衬衫,外边套着那件丑得要死的棉袄。
  阿澄离开家的时候是短发,现在到肩。
  一野一直想要她留长发,可是她觉得麻烦。  
  分了之后反而留了,真是讽刺。   
    还有三天。  
  阿澄垂下头,过长的头发蒙着脸。
  头仰得久了,脖子也会累的。
  男孩子在她后边,没说话。阿澄不理他,所以也没赶他走。
  青春期的萌动。阿澄明白。
  “三天之后,来这里。”
  说完,阿澄带着面包泡面回去瞎子那里。
  瞎子看不到,但很敏感,边泡着面笑着说,孩子嘛,赌赌气,最后还是得回家才对嘛!  
  瞎子老了,挨挨就过去了,你还那么小呢!
  阿澄知道瞎子在哭。
  老人的呜咽压得很低,在夜里慢慢地响。
  两个月,瞎子把阿澄当孙女疼着。
  外省的,死了连条狗都不如,没人知道。
  第六十天。阿澄在一野家楼下喊,一野的母亲锁了门,外边一群看热闹的。
  “我贱。以后我再也不会喜欢同性。”
  “一野,希望你以后别和我一样贱!”
  男孩子站在阿澄后边,神情莫名。
  人散了,阿澄无所谓地蹲在路边,男孩子把着单车。
  “我是拉子。拉子懂吗?同性恋,恶心。”
  男孩子低着头,骑着车走了。
  第六十一天,阿澄回了那个所谓的家。
  瞎子不见了,阿澄带着父亲去接他的时候,破棚子里只剩下昨晚的泡面盒子。
  阿澄还穿着那件和瞎子一样丑的棉袄,哭得像神经病。
  夕阳像血。

  

  
  
  

  
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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